无论是教科书还是故事书，似乎都只聚焦于那些被认为是伟大的人，这些人往往在政治、科学或艺术等一个或多个领域做出过一项或多项杰出贡献，他们的工作深刻地影响着几百甚至几千年后的我们。而没有哪本书会关注普通人，至少在我小时候读的书中。这便让幼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如书中记录的人物一般一生中总会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否则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大概是从初中时起，我渐渐意识到了包括我自己、我身边的所有人、古往今来死了的和还活着的人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成就。我一生的成就几乎注定不可能超过“碰巧”发现天王星的赫歇儿，而他的这一成就少有人知，原本为我所不屑。

人生没有意义这一想法在初中时萌芽，高中时学习的大量自然科学知识无一不在支持这一想法，到大学毕业时我便已经极为坚定的认同这一想法。似乎只有牛顿、达尔文和爱因斯坦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我的人生没有意义。

今天忽然想到的——人生有意义的论证

今天站在饮水机旁等待水装满杯子时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关于人生是有意义的论证，回到工位后迅速在纸上大略记录了这一想法。下班回到家中，将这一想法整理如下。

我们直接承接上文，承认达尔文的人生是有意义的，而不去讨论达尔文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人生是什么和意义是什么等问题，这是我论证的开始，可以理解为公理。

我之所以会觉得达尔文的人生是有意义的，显然是因为他提出了——准确地说是发扬光大了——物种起源理论。那么凡是为物种起源理论做出过贡献的人的人生便都是有意义的了。而对科学史稍加了解便可以知道，达尔文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里简单列举一些。在达尔文出生前一个半世纪，罗伯特·虎克和安东尼·凡·列文虎克等人不断改进显微镜，人类观察到了奇妙的微观世界，不久后诞生了微生物学和微观解剖学。在达尔文出生前130年，人们发现了恐龙化石。在达尔文出生前74年，卡尔·林奈发表了对自然世界的基本分类方法和双名命名法。在达尔文出生前10年，乔治·居维叶建立了比较解剖学和古生物学。在达尔文1831年踏上贝格尔号开始环球航行时，前辈们已经为他准备了相当完备的生物学体系，这些前辈都为物种起源理论做出过贡献。更不用提查尔斯·莱尔的《地质学原理》对达尔文的启发，所有地质学的先驱也都为物种起源理论做出了贡献。往近了说，那些设计、建造贝格尔号的人，那些发明、制造六分仪和观测、编制星表的人，那些发明、改进标本制作和保存方法的人；往远了说，那些发明、生产纸和笔的人，那些发展了人类语言和文字的人，等等等等，都对物种起源理论做出过贡献。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的，时间长河中无数人的努力汇聚在一起才最终诞生物种起源理论。如此想来，单单因为物种起源理论而人生被认为是有意义的人就不在少数，仔细深究起来，恐怕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不仅仅是物种起源，人类的一切成就都是如此。牛顿、达尔文和爱因斯坦只是适逢其时的人，没有他们，很快也会有其他人来填补空缺。他们确实是令人仰止的高山，但不是平原上的高山——只有几座孤峰，而是高原上的高山——在他们周围，还有无数只比他们矮了一点点的山。

尾声

人生真的有意义吗？站在宇宙的角度，人类文明的一切成就都不值一提，上文论证的基础——那个我所谓的公理——可能本身就不成立。

这是一个十分粗浅、极不严谨的证明。实际上这也只是我对自己想法的记录而已，并不是什么论文。

之所以会想到这些，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 刚刚读完《斯通纳》，还处在被它深深震撼的状态中；
• 前段时间部门打算组织去顺德的短期旅行，因此我常常会想：达尔文旅行之后写了《贝格尔号航行期内的动物志》、《贝格尔号航行期内的地质学》、《物种起源》以及《人类起源和性选择》等一系列著作。我去旅行，恐怕什么都写不出，旅行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件事情是更换自己的博客程序为Wordpress。在博客历史页面，我记录了自己博客所用程序的变迁情况，依次是：

• 2015年06月开始：网易博客
• 2016年02月开始：自己用Django编写的博客Django-myblog
• 2016年06月开始：Wordpress
• 2017年02月开始：Jekyll
• 2017年07月开始：自己用Python编写的静态博客Wblog
• 2018年11月开始：Wordpress

其中网易博客是完备的博客平台，用户只需注册账号就可使用，最为简单便捷，但最不自由，处处受到网易的制约，甚至还有广告。
Wordpress和Jekyll都是开源的博客程序，需要自己动手搭建运行环境，比网易博客要自由一些，但终究是别人写好的程序，有一定限制，如Jekyll无法实现多级分类。
Django-myblog和Wblog都是我自己一行一行写出来的，自由度最高，从功能到样式，完全由我自己决定。

自由程度按增序排名是：

• 网易博客（最不自由）
• WordPress
• Jekyll
• Django-myblog
• Wblog（最自由）

但最后，我却放弃了最自由的Wblog，选择了较为不自由的Wordpress。做出这一选择，当时写下的原因是“工作后再没有精力折腾”。

第二件事情是更换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操作系统为Windows 10。我是在大一的暑假中拥有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当时的操作系统是Windows 8.1，不久后就自动升级成了Windows 10。开学没多久，受知道创宇技能表中“让你的电脑默认操作系统就是Linux…”这句话的影响，我将笔记本电脑的操作系统重装为了Ubuntu14.04，一用就是好几年，最后使用的Ubuntu版本是18.04。但在几个月前，我将自己笔记本电脑的操作系统更换成了Windows 10。Ubuntu是一款Linux发行版，是开源操作系统，其自由程度显然要比Windows 10高很多。

这两件事情让我对追求自由是人类的天性产生了怀疑。因为我是人类，而我做出的选择不是自由而是不自由。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吗？显然不是。我找到了2018年第四季度国内操作系统分布情况统计，如下图所示。

从图中可以看到93.11%的PC端操作系统都是Windows，而更加自由的Linux只占了3.58%。

至于博客程序的选择，我没有去找统计数据，因为写博客的人原本就是极少的。用户更多的是一种叫做“微博”的东西，根据《2018微博用户发展报告》，仅新浪微博，月活跃用户就有4.62亿之多。新浪微博是一种类似于网易博客的东西，它们均由商业公司运营，自由程度基本相同。

我原想回顾历史找出证据来证明或证伪追求自由是人类的天性，但我的历史知识极为贫乏，又没有充裕的时间来查阅资料，只好放弃。关于历史，我想到的是若追求自由真的是人类的天性，而奴隶制社会中的奴隶们又确实感觉到了不自由，那么他们应该奋起反抗，若真是这样，奴隶制应该不会存在或只会存在很短暂的时间。但事实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奴隶制都有漫长的历史。维基百科甚至说：

现在奴隶制度在世界各国都是非法的，但估计世界上仍有二千七百万人是事实上的奴隶。

有可能追求自由确实是人类的天性，但奴隶制社会中的奴隶们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不自由。毕竟在他们的世界中，奴隶的存在是正常现象。若有一天自己不幸沦为了奴隶，也会觉得自己的遭遇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奴隶就该这样。我被地球引力束缚在地球表面，并没有因此而觉得不自由。在我们的社会中，绝大多数人都被工作所束缚，我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会因此觉得不自由，就我自己，只会偶然有不自由的感觉。

另一种可能是追求自由确实是人类的天性，奴隶制社会中的奴隶们确实感觉到了不自由，但这种天性较为微弱，追求自由的愿望不够强烈，不足以让奴隶们采取实际行动。

有段时间我很想写小说，当时构思了这样一个设定。有一天，地球上各个国家的政府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这件事情是：每个人都应当有权选择自己是否做为文明社会的一员。同时在太平洋中选择几座小岛，做为文明隔离区，人类文明不会对其进行任何干预。每个人在成年时都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脱离人类文明，若一个人选择了脱离人类文明，则会被赤身裸体地送到文明隔离区，享受不受任何道德和法律约束的自由生活。

但稍加推演就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用不了多久文明隔离区就会发展出自己的文明。所以文明隔离区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我可以和动物进行交流，我很想问问，与关在动物园中不愁吃喝、没有任何危险、运气好时还会送来配偶的生活相比，它们是否真的更愿意生活在很可能找不到食物、被猎杀、还没有留下后代就死去的野外，而野外唯一的优势就是自由。

如果动物们的回答是选择自由，那么人类为何不会选择去文明隔离区？这可能是因为我的脚底很柔软，碎石会割破它。但脚底柔软不是因为我是人类，而是因为我出生在人类文明中，自幼穿鞋。

回到本文的标题，追求自由是人类的天性吗？现在我的观点是：追求自由不是人类的天性。写下这篇文章记录这些想法，这样将来的我就可以明确地知道过去的自己关于这件事的想法。

作者：陆游

六十余年妄学诗，功夫深处独心知。
夜来一笑寒灯下，始是金丹换骨时。

它的确就是正义的某种形式，木匠做木匠的事，鞋匠做鞋匠的事，其他人都如此，各负其责，不做别人分内的事，这种正确分工就是正义了。

事实上，正义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东西。然而，它不是与外在的“各做各的工作”有关。相反，它是关于内在，关于真正本身，关于真正本身的事情。这意味着，正义者不容许自己灵魂里的各个部分相互干涉，做别的部分应做的事情。他很好地调节自身，统驭自己，使自己秩序井然，成为自己的朋友，使三个元素（指：理性，欲望和激情）彼此协调，就像八音度的三个音符一样，低音、中音、高音，以及其他音符，相互协调。他使所有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从多个变成一个整体，节制而和谐。此时，也只有此时，他才应该付诸行动，无论是为了获得财富还是为了照顾好身体，或者为了某种政治原因，以及私人契约的原因。在所有这些领域，他将能保持内心和谐、促成目标、增加知识的行为称为正义，而把会毁灭内心和谐、忽视信念的任何行为称为不正义。

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呜呼！树兹石于讲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节，诉真宰之茫茫。来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陈寅恪

为何不愿这样做，而要浪费更多时间呢？这大概是在学C语言时就养成的习惯，代码写完从来不看，直接运行，出错了再调试，用类似逆向的方式寻找问题，而不去重新阅读一遍源码，看看哪写得有问题。这在学C语言时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只是自己没有察觉，这次终于警醒自觉了。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孔子虽不赞成三思才后行，但也说要“再”思。所以我觉得写完程序需要再看一遍，谓之“再思”，看看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有没有“笔误”，这样可以极大的减少错误，节约调试的时间。但也只看一遍，第一遍都没有发现的错误，短时间内重复同样的过程再来一遍也不怎么能发现。不仅仅是写代码，进行设计也是一样，需要“再思”；不仅仅是学习中，一言一行，都当“再思”。在国庆假以后的课设中践行了这一想法，发现“再思”果然可以消除很多错误，极大地减少了用于调试的时间。

这就是本此课设我最大的收获，不是知识技能，也不是经验体会，（当然这些收获也是很宝贵的），而是行为方式的改变——不再等出问题后再逆向寻找问题出在哪，而是一开始就“再思”。

前不久把自己的签名改为了“渴望力量”，现在这篇文章是我对“力量”的思考。可怜我学了十几年语文，却无法将心中所想，酣畅淋漓地写出。

力是物体间的相互作用，也就是一个物体能对另一个物体施加的影响。我就是一个物体，我能对其他物体施加的影响便是我的力量，我能对这个世界——所有物体的总和施加的影响，便是我全部的力量。这便是我渴望的力量。

肌肉运动是一种力量，我可以撕碎纸张、折断铅笔、踩扁蚂蚁，对世界产生影响；聪明才智也是一种力量，我可以书写代码、复原魔方、修理电器，世界也因此发生了改变。但我的力量仅限于此了，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打破坚硬的墙壁，耗尽脑力，也无法解出高阶微分方程。在想象的世界中，我是无所不能的创世主，而直面现实，我几乎无能为力。我的力量是如此弱小，能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如此轻微，我活着时，世界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如同庞大的蚁群感觉不到一只普通的蚂蚁是否存在；我死后，用不了多久，全部痕迹便会消亡殆尽，我是否存在过也将变得扑朔迷离。我原来这般渺小。

有的人富甲一方，一掷千金，多少人仗其生活；有的人力能拔山，气宇盖世，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有的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兴国亡邦，系与此处；有的人一念之间，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有的人一句话、一本书，流传千年，多少智者，奉为师表，这些人都有比我更强大的力量。

我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力量从何而来？在这个神死魔灭的世界，力量不是谁赐予我的，而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每跑一次步，耐力便增长一分，每做一下俯卧撑，肌肉便增长一分，每读一本书，智慧便增长一分，每写一行程序，技术便增长一分，每打一次坐，心灵便澄净一分，每进行一次旅行，眼界便开阔一分。集千万的努力于一身，终于可以获得更强大一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