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科学声音”公众号。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这篇文章原本是我写的第十六讲课后作业，提交作业后汪老师觉得写得还可以，决定收下。又经过一番极其仔细地查证和大幅度地修订，最终发表在了“科学声音”公众号，现转载回我的博客。

引

1984 年 6 月 12 日上午 11 点¹，澳大利亚弗里曼特尔医院的一间实验室中，32 岁的巴里·马歇尔从同事尼尔·诺克斯手中接过一根玻璃试管。他把试管举到眼睛的高度，在澳洲冬日的阳光中端详着试管底部的一点蛋白胨水。

“体积？”马歇尔问。

诺克斯回答：“10 毫升”。

“pH 值？”马歇尔又问。

诺克斯回答：“8.0”。

马歇尔说：“好，做好记录，等实验成功了我们发论文。再次确认下，菌落数？”

诺克斯回答：“反复测过了，10 的 9 次方²。”

马歇尔说：“10 的 9 次方，也就是……10 亿。10亿 菌落，一定足够了。”

诺克斯担忧地看着马歇尔：“非得这样做吗？”

马歇尔挤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如果实验成功，这些细菌也只是让我患上消化性溃疡，又不会要了我的命。再说了，其他医生治不好，我们治得好。我们知道病根是什么，这次实验不正是为了证明这个吗？”

诺克斯仍旧很担忧：“夫人知道吗？”

马歇尔微笑着回答：“我没告诉阿德里安，不想让她担心。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拦着我。我应该只有很轻微的症状，甚至完全没有症状，不用告诉她。”

但诺克斯却笑不出来，他心里知道，事情并没有马歇尔说得那么轻松简单。这些细菌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是谁也无法确定的。最严重的有可能导致马歇尔不得不做胃切除手术。

但马歇尔毫不犹豫，一口喝掉了含有 10 亿幽门螺旋杆菌菌落的蛋白胨水。诺克斯接过空空的试管，感叹：“马歇尔先生，您真是疯了！”，马歇尔平静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马歇尔为什么要喝这些听着名字就有点儿恐怖的幽门螺旋杆菌呢？这是一个长长的故事，我必须要从头给你讲起。

马歇尔与幽门螺旋杆菌的不解之缘

马歇尔毕业于西澳大利亚大学医学专业，毕业后进入皇家帕斯医院工作。1981 年 7 月，轮换工作制度把马歇尔带到了胃肠病科。导师告诉马歇尔，沃伦医生对一些病人进行胃部活检时发现了一种新的细菌，需要有人对这些病人进行随访，看看他们有什么临床疾病。马歇尔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便接下了这项任务，但当他拿到病人名单后立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名单中有位病人是马歇尔认识的。那是位四五十岁的女士，她被严重的胃痛折磨，但是检查下来，除了胃部有些发红，以及沃伦医生发现的细菌外，就找不到任何异常了。按当时医学界的普遍认识，消化性溃疡是由胃酸分泌过多引起的，而胃酸分泌过多则是由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因此，这位女士被转到了精神病科。医生一边念叨业界著名的谚语“无酸，无溃疡”³，一边给她开了抗抑郁药物⁴。然而这些药物并没有什么疗效，胃痛仍然折磨着她。

马歇尔很同情这位女士的遭遇。于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他找到了喜欢喝浓郁黑咖啡、抽小雪茄的罗宾·沃伦医生，开始一起研究在病人胃中找到的、有着弯曲外形的细菌。

图：Robin Warren（左）和 Barry Marshall

马歇尔的业余爱好发挥了很大作用。他建立了从医院图书馆到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国家医学图书馆的网络连接，使得他可以检索大量医学文献。在今天，这几乎是科研工作的标配，但在当时马歇尔可能是唯一具有这一条件的医生。在接下来的半年多时间里，马歇尔广泛阅读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论文，论文的参考文献，再到参考文献的参考文献。渐渐地，他发现消化性溃疡相关论文中反复提及这种生活在胃中、具有弯曲外形的细菌，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马歇尔敏锐地觉察到，这种细菌和消化性溃疡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内在的联系，他心想：“或许一篇有趣的论文正在诞生。”

1982 年，马歇尔和沃伦正式开始研究这种细菌和消化性溃疡的关系。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刚一开始，马歇尔就遭遇了挫折。他需要在培养基中对这种细菌进行体外培养，却接连失败。培养了一个又一个胃活检标本，就没有一个发现有细菌生长。翻一翻实验记录，已经接连失败 30 次了。明明使用了标准的弯曲菌培养基，明明培养了标准的 48 小时，怎么就不行呢？马歇尔百思不得其解，几乎都要放弃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决定复活节假期好好陪陪妻子和孩子，工作的事先丢到一边。5 天假期过完，回到实验室的马歇尔惊喜地发现，自己忘记扔掉的第 31 个样本的培养基长满了菌落⁵。

又经过了很多次试验，马歇尔才终于确认，这种细菌不是一般的弯曲菌，它生长较为缓慢，最佳培养时长是 3 到 5 天，而不是 48 小时。这时的马歇尔还不知道，很多年后，核糖体 RNA 测序显示这种细菌只是在外形上和弯曲菌相似，其实并不属于弯曲菌属，而是属于螺杆菌属。

接下来的工作较为顺利，马歇尔和沃伦陆续对许多病人进行了胃部活检，大部分患者胃中都发现了这种细菌，体外培养也有不少的成功案例。马歇尔兴冲冲地在 10 月份召开的当地医师学院会议上展示了他和沃伦的研究结果，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有人说这是些无害的细菌，还有人说正是因为得了溃疡这种细菌才乘虚而入，大量繁殖，甚至有些人说根本不可能有细菌能够生活在酸性如此强的胃中，一定是培养基被污染了。面对批评，马歇尔没有气馁，他觉得当地医师水平有限，于是向澳大利亚胃肠学会提交了他们的研究结果。

这时，马歇尔已经完成了在皇家珀斯医院的医生培训，无法续签下一年的合同，不得不停止和沃伦的合作，离开皇家珀斯医院。他受邀加入了西澳大利亚州的另一家医院——弗里曼特尔医院，继续胃肠病学和微生物学方面的研究。

在新的工作单位，马歇尔收到了澳大利亚胃肠学会的回复，他们不仅拒绝了马歇尔和沃伦的论文，而且还把这篇论文评为 1983 年收到的论文中最差的 10%。

面对这样的结果，马歇尔备受打击。其实，同行不接受他的论文，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马歇尔并没有能按照著名的科赫法则的要求来证明这种细菌和胃溃疡之间的因果关系。科赫法则共有四条，第一条法则是该细菌必须存在于每个病例中。这条马歇尔早就证实了。第二条法则是该细菌必须能从病人身上分离出来，能在体外进行纯培养。这条他也实现了。第三条法则是该细菌的纯培养物接种到健康的易感宿主身上时，必须能再现该疾病。这条，马歇尔还没能做到。第四条法则是该细菌必须可以从实验感染的宿主身上恢复。

所以，马歇尔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必须要用这种细菌感染某种动物，让它患上消化性溃疡才行。马歇尔首先尝试了医学实验中最常用的小白鼠，没能成功。接着他又开始用小猪做实验，一连进行了6个月，还是没能成功。小猪不仅没得消化溃疡，而且长得飞快。这让马歇尔非常沮丧，我怀疑他当时大概认为自己不适合做科研，更适合去养猪。

时间来到了 1984 年，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柳叶刀》发表了马歇尔和沃伦合著的论文《胃炎和消化性溃疡患者胃中的不明弯曲杆菌》⁶。这篇论文的内容是他们以前的研究成果，即观察到许多胃炎和消化性溃疡患者胃中存在不明弯曲杆菌。虽然没有证明不明弯曲杆菌就是病因，但能在医学顶级期刊发表论文，马歇尔还是非常开心的。他已过而立之年，同龄人纷纷在事业上取得成就，他也总算做出点成绩来。马歇尔和沃伦两家人为此特意一起出去庆祝。沃伦的妻子说他们可能会得诺贝尔奖，马歇尔开玩笑说，几年后诺奖就会发给沃伦和自己。⁷

然而事情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动物实验仍然一筹莫展。与此同时，他看到医生还是给消化性溃疡患者开抗酸和抗抑郁药物。有位病人几乎死于溃疡出血，马歇尔认定只需要一点点抗生素就能治好他。但马歇尔无能为力，因为不是他的病人，他无权干涉。他也曾向主治医生大喊：“这是错误的治疗！”但主治医生回答说：“我要对病人负责。我不能因为一篇没有确定结论的论文就擅自改变用药指南。”马歇尔知道，医生这么做也是对的，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努力找到证据。

第二天，当马歇尔再去探望这位病人时，发现床空了。他问护士：“他去哪了？”护士回答：“去做切除胃的手术了。”⁸这个结果更加刺激了马歇尔。

马歇尔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实验室的，一路上他反复思考实验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何总是不成功。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科赫法则：“接种到健康易感宿主身上时必须能再现该疾病”、“接种到健康易感宿主……”忽然，灵光一闪，易感宿主，对，易感宿主！现在唯一已知的易感宿主是人，是人！所以最有可能成功的是直接使用人进行实验。但又有谁愿意拿自己的健康来做实验呢？况且还要求这个人没有胃肠道疾病，没有消化性溃疡家族史。马歇尔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符合所有条件，并且愿意拿自己做实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马歇尔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做吗？他没有想好。“先确认下自己是否真的符合条件吧。”他这样想着，便请自己的肠胃病学导师⁹帮忙做胃镜检查，以证实自己胃中的确没有这种细菌。导师问马歇尔：“巴里，身体不舒服吗？”马歇尔感到有点尴尬，慌慌张张地回答：“没，没有。”他突然后悔，自己真是个傻子！为何要找导师帮自己做检查，自己想做的实验万万不可告诉导师。导师知道了难免要进行伦理审查，就算是自愿的，也一定通不过。导师仿佛看出了马歇尔的意图，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了。” ¹⁰“这算是默许？”马歇尔心想，“既然导师都默许了，不如就这么干了。”

一口闷之后的故事

检查结果表明马歇尔很健康，十分适合做实验对象。于是，1984 年 6 月 12 日上午 11 点，马歇尔吞下了 10 亿细菌。

在最初的 24 小时里，他感到腹部蠕动明显增多，晚上躺在床上，还能听到肚子咕咕噜噜地叫。但接下来的近一个星期里，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症状了。马歇尔很为自己如此健康而忧愁，怎么就不生病呢！直到第七天，吃完晚饭后马歇尔才终于又感到了一点点异样，他觉得很饱，但吃的并没有比以往多。第八天早晨，马歇尔不到 6 点就醒来了，他分不清是被饥饿唤醒的，还是被反胃唤醒的，反正很不舒服。忽然一阵恶心袭来，马歇尔急忙跑到卫生间，吐出一些粘液。看着呕吐物，马歇尔非常开心，还闻了闻。接下来几天，马歇尔常常感到头痛。当同事委婉地提醒他呼出的气体具有腐烂味道时，马歇尔不仅没有难为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熏跑了同事。

马歇尔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患上了消化性溃疡，科赫法则第三条已经证实。第十天时，马歇尔满怀信心，又进行了一次胃镜检查。这次检查很不顺利，大量粘液顺着胃镜软管流出，弄得很狼狈，取出的标本又小又碎裂。但这些种种不顺都只是添加了马歇尔的信心。果然，在标本中发现了许多螺旋杆菌，科赫法则第四条也证实了。他的实验成功了！

图：吞下幽门螺旋杆菌后第 10 天的胃黏膜和腺体，图 3 有显色的细菌

完成实验后，马歇尔开始服用可以杀死细菌的替硝唑。首次服药后仅仅 24 小时，所有症状都完全消失了。这可以说是一次真正的认准病根治胃病。

他将这一实验写成论文，发表在了《澳大利亚医学杂志》¹¹。后来这篇论文成为该杂志被引用次数最多的论文之一¹²。

虽然传统观念并没有因为马歇尔的实验在一瞬间就发生转变，但慢慢地起了变化。人们开始重视马歇尔的理论。澳大利亚国家健康与医学研究委员会也开始资助马歇尔进行进一步的研究。马歇尔的理论在欧洲得到接受，在美国受到欢迎。

1989 年，这种细菌被正式命名为幽门螺旋杆菌。所谓幽门，就是胃的下开口，连着十二指肠的那个门。幽门和肛门一样，有括约肌，开闭可以控制，这样便可以调节经过胃的消化、成为半流体物质的食物从胃进入十二指肠的速度。所以，幽门螺旋杆菌这个名字的含义是生活在幽门两侧、具有螺旋外形的杆状细菌。

马歇尔的理论渐渐获得全世界同行专家的认可，越来越多的学者投入到对幽门螺旋杆菌的研究中。到今天，关于这种细菌的科学出版物数以万计，甚至还出现了一本医学期刊就叫《螺旋杆菌》¹³。人类关于幽门螺旋杆菌渐渐有了更多的认识。比如幽门螺旋杆菌的易感宿主是灵长类动物，这就是马歇尔当年做动物实验老是失败的原因，他选择的是小白鼠、小猪之类的动物，若是选择用猩猩或猴子做实验，或许就不用以身试毒了。

但仍有些事情直到今天也还没有研究清楚。比如幽门螺旋杆菌无疑具有传染性，但它如何从一个人的胃里跑到另一个人的胃里？即传播途径是什么，这一点目前尚不清楚。

一般认为有三种可能的传播途径。第一种是因医生的治疗而引起的传播，比如与一个病人的胃粘膜接触过的内窥镜未经消毒就被用于另一个病人，当然这种情况极少发生。第二种途径是粪口传播，幽门螺旋杆菌可能随粪便排出体外，污染了食物和水，然后进入人体消化道感染人。第三种可能的途径是口口传播，如母亲和孩子使用同一个勺子就有可能互相传播。¹⁴可见饭前便后要洗手，分勺分筷、分餐进食都是良好的卫生习惯。

此外，统计显示不同地区的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情况和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感染率最低的国家是瑞士，也有18.9%，感染率最高的国家是尼日利亚，高达87.7%¹⁵。我国感染率约为50%，¹⁶和全球平均水平相当。

你大概会问，有如此恐怖的感染率，为何许多人对这种细菌闻所未闻？这是因为超过 85% 的感染者不会出现任何症状¹⁷，只有不到 15% 的感染者会发展为胃炎或消化性溃疡。但长期胃炎或消化性溃疡可能导致胃癌，早在 1994 年，幽门螺旋杆菌就被国际癌症研究所列为一类致癌物¹⁸。有研究显示，感染幽门螺旋杆菌的人群中，未接受根除治疗的人罹患胃癌的风险要比接受了根除治疗的人高 65%，就绝对值来说，前者是1.7% ，后者是1.1%。¹⁹听起来有点可怕，那么感染了幽门螺旋杆菌一定要治疗吗？在我国，一般认为若是感染者没有出现症状，就不需要进行治疗。²⁰

2005 年 10 月 3 日，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宣布将这一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澳大利亚科学家巴里·马歇尔和罗宾·沃伦，以表彰他们“发现了幽门螺旋杆菌以及这种细菌在胃炎和胃溃疡等疾病中扮演的角色。”²¹这对年过半百的马歇尔来说是一项迟到的奖励，也是一项实至名归的奖励。

尾声

听完了这个故事，你是否和我一样，对科学家群体的探索精神充满敬意。人类的知识真的来之不易。有些人认为人类的知识来自于神。神对自己创造的世界全知全能，人类有幸从神那里获得了一些知识。还有些人认为知识来自于神秘的祖先，祖先有着后人无法企及的智慧。然而，真相是人类的知识之塔是人类自己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逐步搭建出来的。建造这座知识之塔的任何一块砖背后，都不知经历过怎样的艰难曲折。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只是冰山一角，每一块砖都是一个传奇故事。

结尾废话

本期节目的文稿是由我们知识写作训练营的学员王宁同学撰稿的，这是我的训练营大班课开班以来，第一篇被我录用的稿子，王宁也是从 50 名学员中脱颖而出的优秀学员。有些人可能觉得，写这类科普文章无非就是百度一下各种知识点，然后复制粘贴，东拼西凑就可以了。事实上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这篇文章经历过这样的一些打磨过程：在确定选题之后，王宁需要大量阅读与这个选题相关的各种资料，然后要对这些资料的可信度做一个快速的筛选。接下去，他需要构思如何按照我教给他的科学有故事的写作范式重新组织海量的资料，这并不是一个轻易可以完成的过程，因为我有很多非常细的要求，比如说开篇第一段必须是一个带有人物动作和对话的细节描写，这些描写还不能自己完全虚构，需要在基本史实的基础上展开合理的想象，要像写剧本一样，把开篇第一段写出很强烈的画面感。诸如此类的要求还有很多，要满足每一点要求，都需要作者去创作，而不是复制粘贴。

在完成初稿之后，送到我这里，我会让我的文献助理将其中提到的主要的数据和史实做一个知识核查报告，很少有同学的作业能一次性通过知识核查。绝大多数情况下，如果写的是外国的事情，那么网上检索到的简体中文资料在很多具体的数据和基本史实上往往都会和原始的一手英文资料有出入，比如这篇文章，在核对了马歇尔自己写的回忆文章或者对他的采访录实录后，我们向王宁指出了很多原文中不准确的地方。然后我会把知识核查报告和我对全文阅读后的修订意见一起发给原作者，原作者再做一轮修订，以确保我们指出的所有硬伤都改掉。

如果有人对这份知识核查报告感兴趣，可以在留言区留下您的邮箱地址，我发给你，你可以了解一下我们对待科普文章的态度。王宁修订完之后交给我，我在录音之前会再做一次润笔。这篇文章前后大约经历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最终变成今天这样一期节目，被你听到。而我下一期要播出的一篇讲糖尿病的文稿，更是经历了长达三个月，6 个版本的修订打磨，才最终被我播出。

今天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些，我只是想传递这么一个观点：任何一个工作一旦成为一项职业之后，都会朝着专业化分工的方向不断演化发展，从平庸到优秀再到拔尖，这中间的梯度会被拉的很多很长。好了，我们下期再聊。

昨天夜里，卫斯理和往常一样在自家后院用那台 36.83 厘米口径的反射式望远镜观测木星。过去的 5 年里，他都沉迷于充满活力的木星，每周花大约 20 个小时观测木星⁴。到零点十几分时，卫斯理已经用连接在望远镜上的数码相机拍摄了一些清晰、美丽的木星照片，心满意足，想着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有球赛要看。当他就要按下退出按钮时，看着屏幕上美丽的木星，忽然改变了主意，“休息一会再来继续吧”，他心想。于是卫斯理让望远镜继续对准木星，自己回屋去看高尔夫球赛。

半小时后，卫斯理一边念叨着“汤姆·沃森（Tom Watson）几乎创造了历史”，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望远镜前。屏幕上木星在缓缓旋转，还是那么美丽。忽然，一个黑斑随着木星的旋转进入了卫斯理的视野，这引起了他的好奇。这个黑斑位于木星的南极地区，“极地风暴？”卫斯理心想。黑斑继续随着木星旋转，越来越清晰，卫斯理试着调整了数码相机的颜色通道，发现黑斑在所有通道上都是黑色的。“好吧，是个真正的黑斑”，卫斯理自言自语，“看来不是风暴，大概是某颗卫星投下的阴影？让我想想是哪颗呢？卡利斯托？不对，位置和大小都不对。哪颗卫星会在这个位置？好奇怪。”卫斯理调整望远镜焦距，观察黑斑周围，想要找到更多线索。他看到了一个椭圆形的白色风暴，“哈，看到了老熟人。等等？旋转好像是同步的？”卫斯理盯着黑斑和白色风暴观察了一会，发现它们随木星的旋转确实是同步的，“这说明黑斑不是卫星的阴影，而是存在于木星大气。只能是……撞击？不会吧，15 年前 SL9⁵ 才刚刚撞过木星，又撞一次？”

想到这里，卫斯理激动了起来。他迅速调出以前拍摄的木星这一区域的照片，进行仔细地对比。“是新东西无疑！真的是撞击吗？概率简直小到令人发笑。但除了撞击，再没有其他可能了。我要继续拍摄，不，如果是撞击，我得告诉大家，动作得快。”说干就干，卫斯理快速挑选了几张最清晰的黑斑照片，攥写了简单的观察报告，上传到自己的个人网站，并发邮件提醒 NASA 关注木星南极地区新出现的黑斑。

卫斯理的观察报告很快在天文爱好者中引起轩然大波，几小时内，他发布的照片就遍布各大科学网站，一时间无数大大小小的望远镜对准木星，也有无数人访问卫斯理的个人网站，甚至导致其瘫痪。好在澳大利亚的另一个程序员，著名开源项目 Samba 和 rsync 的发起者安德鲁·垂鸠（Andrew Tridgell）及时出手相助，为卫斯理免费提供了企业级服务器放置观察报告，这才顶住了全球天文爱好者访问的压力。

直到这天晚上，NASA 才终于确认黑斑是什么。卫斯理打开 NASA 官网的声明⁶，看着看着情不自禁读出声来：“根据澳大利亚业余天文学家安东尼·卫斯理提供的线索……使用夏威夷莫纳克亚山顶的红外望远镜，收集到表明是撞击的证据。”卫斯理再也坐不住，激动地挥舞手臂，又握紧拳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的名字出现在了 NASA 官网”，他心想，“我的上帝，他们称我为天文学家！”没错，那个黑斑正是彗星或小行星撞击木星留下的痕迹。这一天文奇观由 44 岁的程序员安东尼·卫斯理在自家后院最先发现，早于世界上任何一家天文台！

卫斯理果然出名了。采访他的记者络绎不绝，关于他的报道连篇累牍。“没错，从小就喜欢天文，大概从 10 岁收到小型天文望远镜开始。”卫斯理对记者说。“现在望远镜很便宜，每个人都可以观察星空”，他说，“比如我这架，只花了一万多美元。”“要说意义的话，我想是这样的。木星引力很大，就像个吸尘器”，卫斯理接受采访，“如果那颗彗星或小行星，不被木星吸引，而是撞向地球，我们就有大麻烦了。要知道，黑斑至少有太平洋那么大。”

在科学的萌芽时期，一个看门人，一个工匠学徒，都有可能做出改变世界的伟大发现。但随着科学的发展，这种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到今天，科学研究动辄需要上百万甚至十几亿美元的大型设备，人类进入了大科学时代。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有个业余爱好者先于专业天文台发现了木星撞击事件。这当然是个巧合，然而这个巧合却提醒了人们，仰望星空不是科学家的特权，每个人脚踏实地后，都可以仰望星空。

后记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第十六讲的课后作业题目是：以天花或者伤寒为题，使用本节课所学的范式，完成一篇 5000 字左右的文章。我觉得一个周末显然无法完成这一作业——单单查阅资料一天的时间可能不够，而攥写 5000 字左右的文章以我的水平一天时间显然也不够。如果非要赶着在一个周末完成这一作业，只能粗制滥造，还不如不写。再加上为了完成第十五讲作业，查阅了不少资料，花了不少时间，却只写了开端和高潮，不完成整篇文章实在可惜。于是我决定不遵循作业题目，而是把第十五讲作业扩展为一篇完整的文章做为对第十六讲所学知识的练习。

2021.08.07 更新：在学习了第二十六讲《录音实战》后，我将这篇文章稍作修改，录制了音频，收听地址：http://m.ximalaya.com/sound/441149672。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十五讲的课后作业。作业题目是：请在维基百科或者百度百科上浏览“木星”这个条目的内容，确定一个台风眼，然后查找相关的文献资料，写一个与木星有关的科学探索故事的“开端”（200字左右）和“高潮”（200字左右）。

开端

当地时间 2009 年 7 月 20 日，家住澳大利亚堪培拉北部村庄穆伦巴特曼¹的安东尼·卫斯理盯着浏览器中不停转圈的加载中动画²，激动地大叫起来“我的上帝，我要出名了！”打不开的是卫斯理的个人网站，做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程序员，他很快查清，和预想中一样，来自世界各地、源源不断的访问请求挤满了个人网站服务器带宽。卫斯理心想：“上帝，凌晨那件事果真轰动了全世界。”

高潮

直到晚上，NASA 才终于确认黑斑是什么。卫斯理打开 NASA 官网的声明³，情不自禁读出声来：“根据澳大利亚业余天文学家安东尼·卫斯理提供的线索……使用夏威夷莫纳克亚山顶的红外望远镜，收集到表明是撞击的证据。”卫斯理再也坐不住，激动地挥舞手臂，又握紧拳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的名字出现在了 NASA 官网”，他心想，“我的上帝，他们称我为天文学家！”没错，那个黑斑正是彗星或小行星撞击木星导致的。这一天文奇观由安东尼·卫斯理在自家后院最先发现，早于世界上任何一家天文台！

后记

浏览完木星百科词条⁴后我觉得最有趣的莫过于 21 世纪，竟然有一位天文爱好者早于地球上任何一家天文台，在自家后院首先发现了木星上撞击留下的疤痕。于是决定写这个故事。

故事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安东尼·卫斯理在自家后院用望远镜看到木星上的黑斑，觉得可能是撞击导致的，于是把观察报告上载到自己的个人网站，并发邮件提醒 NASA。后来 NSASA 的科学家用大型天文望远镜确认了这一发现。

我在阅读卫斯理的观察报告²时看到他在开头写到：

I’ve been slashdotted, and my web server crushed. Now moved this to jupiter.samba.org provided by Tridge – thanks mate, you saved my a$$, you’re a legend.

原来访问量过大曾一度导致他的个人网站崩溃，我觉得这一情节也很有趣，适合设置悬念，所以用做了开头。

当然我觉得整个故事最有趣的是业余爱好者先于专业天文台发现这一天文奇观，于是把这一点当作故事的高潮来写。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十四讲的课后作业。作业题目是根据今天学习的知识，把你之前写过的某一篇文章的开篇改为一个故事体的开篇。

正文

上周五，加班后几个同事聚餐，边吃烤肉边喝啤酒，吹着夏夜的凉风，别提多痛快。但有个新来的、戴眼镜的同事坚持滴酒不沾，大伙儿劝他少喝点，对身体有好处，他却说：“你们啊，都被广告给骗了，其实每一滴喝进肚子的酒都有害。”听了这话，我暗自高兴，并灌了一大口啤酒。为了做作业我刚查证过这个问题，显摆的时候到了！

我开门见山，直捣黄龙：“酗酒伤身不假，但适量喝点对身体也有害，没这说法！国家编的《膳食指南》中说了，男人喝酒，一天不超过 25 克酒精，女人不超过 15 克，就没问题。”

一个胖胖的同事嘴里还塞着烤肉就问：“那是多少？”我回答：“25 克酒精大概相当于 750 毫升啤酒或一两半 38 度的白酒。”他咽下烤肉：“这么一点哪够喝。”

眼镜没接他的话，不服气地对我说：“你有证据吗？”

“我自有证据。但大伙都知道，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每一滴酒都有害，有啥证据吗？”

眼镜说：“过去人们也认为少抽点烟对身体有好处，抽多了才有害。可到今天怎么着，所有人都知道，抽的每一口烟都对身体有害。喝酒也是同样的道理嘛。”

我又笑了：“这哪是证据，只是个类比。”

眼镜自己也觉得这个“证据”太不靠谱，于是反攻：“你倒是说说你的证据？”

于是我掏出手机，打开上次的作业，滔滔不绝地讲出了下面的研究证据。

早期的研究似乎显示适量饮酒有益健康。1995 年发表在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上的一项研究从 1980 年开始追踪随访了 85709 名年龄在 34 岁到 59 岁之间的女性。在 12 年的随访期间，共记录了 2658 例死亡病例，统计发现轻度至中度饮酒与降低心血管疾病导致的死亡率有关。¹另一项 2006 年发表在 《内科医学档案》 的研究从 1986 年开始追踪随访了 8867 名无重大疾病、不抽烟、合理饮食，身材匀称、坚持体育锻炼的成年男性。在 16 年的随访期间，共记录了 106 例心肌梗塞事件，统计发现即使是对这些生活方式比较健康的男性，适量饮酒也与较低的心肌梗塞风险相关。²

但最近的一项研究显示，以往研究给出的适量饮酒与罹患心血管疾病风险的降低只是相关关系，不是因果关系。这项 2019 年发表在 《柳叶刀》 的研究从 2004 年起对 512715 名成人进行了大约 10 年的随访，并对其中 161498 名参与者进行了基因检测。结果显示，适量饮酒对预防中风在很大程度上没有因果关系。这说明饮酒多少与是否中风都是基因控制的结果，适量饮酒并不是中风风险降低的原因，不能通过适量饮酒来预防中风。³

也有研究指出，即使适量饮酒真的有益健康，适合的量也要比以往人们以为的更低些。2018 年发表在 《柳叶刀》 的一项研究对 71011 名参与者进行了 152640 次连续酒精评估，前后间隔 5 到 6 年⁴。结果显示适量饮酒的阈值上限是每周 100 g 酒精，约为一瓶红酒中的酒精含量。这个值远低于《中国居民膳食指南》中推荐的成年男性一天饮用酒的酒精量不超过 25 g⁵ 和《美国居民膳食指南》中推荐的成年男性一天饮用酒的酒精量不超过 28 g⁶。

更有研究直接认为任何酒精摄入都是有害的。2018 年发表在 《柳叶刀》 的一项研究综合分析了 1990 年至 2016 年 195 个地区的酒精使用和酒精导致的健康风险，并建立了数学模型来定量分析对个人健康总体风险最小的饮酒水平。研究表明死亡率，尤其是癌症引起的死亡随着酒精的消费而上升，对健康危害最小的酒精消费水平是 0。⁷

但也有研究认为每天小于 12.5 g 的轻度酒精摄入对致癌没有显著影响。2020 年发表在 《近期临床试验综述》上的一项研究分析了过去 15 年里和轻度饮酒及癌症相关的所有论文，得出的结论是除了黑色素瘤、女性乳腺癌和男性前列腺癌的少许增加外，轻度饮酒与其他几种恶性肿瘤没有关系，还有助于降低罹患膀胱癌、肾癌、卵巢癌和非霍奇金淋巴瘤的风险。⁸

“总结一下”，我高声说，“可见目前学术界就适量饮酒对身体有好处还是有坏处没有达成共识。也就是说，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适量饮酒也伤身体。”

眼镜听了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抿了一小口，然后说：“王工说的有理。但我只喝一杯，再多就不是适量了。”

显然，我获得了胜利。但这胜利却是有代价的，只顾着说话，烤肉已经被吃光了。

后记

正文中的故事是为了完成作业而虚构的。带着眼镜、滴酒不沾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十三讲的课后作业。作业题目是写一篇以说服别人为目的的文章。

正文

当我是个 14 岁的小男孩时，有一天，爸爸很严肃地对我说：“我认真观察过了，你没什么天赋，下象棋和跑步都是，没什么天赋。你得好好学习，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我用小脑瓜仔细回想了过往经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天赋。莫扎特 5 岁就会作曲，曹冲 7 岁就会称象，高斯 9 岁就发明了快速算出 1 加到 100 的方法，甘罗 12 岁就当上了宰相，而我呢？已经 14 岁了！什么成就也没有，确实毫无天赋。就这样，我读完了初中，读完了高中，又读完了大学，毕业后找了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我渐渐认清了自己不是小说的主角，连配角也不是。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匮乏又无趣，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头。世界是属于天才们的，与我无关。我，没有任何天赋。

当音乐课期末考试老师让随便唱一首歌，我不会唱任何歌，只能结结巴巴地念出国歌歌词，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时，我对自己说：“看吧，你果然没有音乐天赋。”当英语考试又不及格时，我对自己说：“看吧，你果然没有学习语言的天赋。”当挂在单杠上再怎么挣扎连一个引体也拉不上去时，我对自己说：“看吧，你果然没有运动天赋。”

长久以来，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人。相信自己没有天赋，便意味着相信天赋存在。直到二十多岁时，我读到了一本书¹，这本书介绍了一些学者的研究，这些研究显示天赋根本就不存在。

但如果天赋并不存在，该如何解释像莫扎特这样的天才呢？传说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够弹奏古钢琴，演奏小提琴， 8 岁时写出了第一部交响乐，11 岁时写出了一部宗教剧，12 岁时创作了一部歌剧。除了拥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解释这一切。然而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们对莫扎特缺乏足够的了解。莫扎特的父亲是一名作曲家和音乐教师，曾写过关于如何教授年幼的孩子学习音乐的书，还在莫扎特的姐姐身上做过试验。毫无疑问，莫扎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许是从 4 岁起，就开始在父亲的指导下学习演奏乐器和作曲。在 18 世纪，很少有人教如此年幼的孩子学习音乐，莫扎特 6 岁时在欧洲的巡回演出自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但在今天，5、6 岁大的孩子能够出色地演奏乐器已不足为奇，甚至还发展出了铃木教学法这样系统性的教学体系。另一方面，有明确证据表明是莫扎特本人所作的乐曲，是在他 15 或 16 岁时创作的，这时的莫扎特已经在父亲的悉心指导下进行了十多年的刻苦练习。至于更早期的作品，虽然他的父亲声称只是帮助整理了小莫扎特创作的乐曲，但其实他很可能过度参与其中。想一想云南小学生研究结直肠癌获得第 34 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三等奖的新闻就不难理解。何况莫扎特的父亲是个不得志的作曲家，为了培养莫扎特更是放弃了自己当时的整个事业。深入了解便会知道，莫扎特的杰出成就不仅不是来自于天赋，而且恰恰相反，正是出自刻苦训练。

无论是曹冲还是高斯，无论是甘罗还是其他天才，我对他们的成长经历都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只是那个真实性待考的天才故事。其实任何天赋都可以用刻苦训练来解释，我们完全不用假设存在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想起读大学时，有次一位同学看了我的编程作业后说我很有编程天赋，我听了只是觉得可笑，还略微有点生气。他不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和周末在图书馆自习，不知道我曾在编程上付出过多少努力，竟然就轻巧地把我代码写得比他好归因于天赋。现在就能想象，若是将来我写出了还不错的文字，一定会有人毫不考虑我付出过多少努力，学习过多少课程，进行过多少练习，轻巧地说我有写作天赋。

你可能会反驳，个头很矮的人再怎么刻苦训练也打不好篮球。这固然没错，但身高对于篮球运动不是天赋，而是最低准入条件。显然并非所有高个子的人都擅长打篮球。一个不幸的天生双目失明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画家（除非科技让他恢复视力），因为他不满足成为画家的最低准入条件。有一些领域的最低准入条件较为苛刻，并非所有人都能满足。例如想成为科学家，根据一些研究，最低准入条件是智力商数大于 110（据说中国人的平均智商是 103）。但幸运的是，绝大部分领域的最低准入条件都很低，任何身体健康的人，甚至一些残疾人，都能满足。

目前，并非所有学者都赞同天赋并不存在。关于天赋是否存在，学术界还未达成共识，也就是说，人类还没有研究清楚这个问题。在这个问题研究清楚前，我愿意相信天赋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不相信天赋存在，意味着人生没有设限。

如果相信天赋，我便永远唱不好歌，永远学不好英语，永远做不了引体向上。甚至不会去尝试，因为付出巨大的努力也只能带来微小的进步，甚至没有任何提高，毕竟我没有做这些事的天赋。而天赋是天生的，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性。但如果不相信天赋存在，那么我缺乏的将只是刻苦训练。我唱不好歌，是因为父母都与音乐无缘，我的成长环境让我缺乏了常人大都会有的、潜移默化的音乐训练，不是因为没有天赋。我学不好英语，是因为我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不愿开口，学习方法有问题，不是因为没有天赋。我做不了引体向上，是因为我性格懦弱，不像其他男孩子喜欢打闹，缺乏了游戏中对身体的无意锻炼，不是因为没有天赋。如果我发自内心地、强烈地想要唱好歌、学好英语、拉起引体向上，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因为显然我满足这些领域的最低准入条件。没有什么天赋的限制，我缺乏的只是刻苦训练。

不相信天赋，而用刻苦训练解释天才，人生就不再匮乏而无趣，不再一眼可以望到头。每个人的人生都存在无限的可能性。如果一个人想学习编程，那么他付出足够多的刻苦训练，就能学会编程，没有所谓的天赋限制着他；如果一个人想成为作家，那么他付出足够多的刻苦训练，就能成为作家，没有所谓的天赋限制着他。每个人都有着在他满足最低准入条件、真正感兴趣的领域内成为大师的可能性。世界不属于天才，因为天才根本就不存在，世界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当我出于语言习惯想说“他好有天赋”时，我会纠正为“他一定很刻苦地训练过”。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我没有把业余时间花在电脑游戏或是社交聚会上，而是有计划地把大量业余时间投入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两个领域。我坚信当自己进行了足够多的刻苦训练后，在这两个领域，一定会有所成就。即使这要花去 10 年或更久的时间。

世界是物质的，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但我们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你还记得年少时的梦想吗？是想成为伟大的科学家，还是想成为举世瞩目的钢琴家。我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但我知道你的梦想一定不是成为一事无成的人。你想要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当自己死后，墓志铭想要写什么？你是否愿意尝试一种全新的看待人生的视角？是否愿意不信天赋？

后记

我这篇文章的预期读者是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人，刚参加工作不久，可能没有对象，也可能刚刚结婚，但还没有孩子。根据课上学到的理论，说服别人时应该只给出最强的一条理由，所以我只写了自己体会最深的不信天赋存在对自己的好处——以全新的视角看待人生，而没有写自己尚无深刻体会的不信天赋存在对孩子、学生的好处。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十二讲的课后作业。作业题目是：找一篇比较新鲜一点的谣言文章。然后针对这篇谣言文章，运用今天所学知识，写一篇驳文。字数不限，为达到目的，越少越好。如果有时间，还可以练习用不同的“情绪”来改写自己的驳文。

谣言

👉一定要看。
▸热菠萝水
北京陆军综合医院的陈喜伦教授强调，如果所有收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把10份转发给其他人，那么至少会挽救一条命。
我尽了自己的责任。
我希望你也能。
如果能广泛传播，我将不胜感激！
热菠萝水可以挽救你的一生。
热菠萝水可以杀死癌细胞。
将2-3块切成薄片的菠萝放入杯子中，倒入热水后变成“碱性水”，每天饮用
对任何人都有好处。
热菠萝水会分泌抗癌物质，这是医学最新研发的一种有效的癌症疗法。
热菠萝水果有杀死囊肿或肿瘤的效果。
已经证明可以治愈各种癌症。
热菠萝水是过敏的结果–身体里所有的细菌，
就能杀死毒素。
含有菠萝提取物的药物种类只会破坏*暴力细胞，而健康细胞中
无影响。
菠萝汁中的氨基酸和菠萝多酚
可调节高血压，有效防止内血管堵塞，有效防止血液循环，减少血栓。
读完这个之后，家人、朋友等等，
告诉其他人，保持健康。
不要埋下这条信息，传播出去就能挽救生命。

低情绪的驳斥

在各大搜索引擎检索可知，没有叫做“北京陆军综合医院”的医院。名字最接近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而这家医院里也没有名叫“陈喜伦”的教授。

无论用中文还是英文“热菠萝水”在论文数据库中都搜索不到相关论文。可见并无研究表明热菠萝水可以抗癌。

中情绪的驳斥

随便一搜就能知道“北京陆军综合医院”和“陈喜伦教授”都是胡编乱造的，根本不存在。

用中英文在论文数据库中都搜不到热菠萝水抗癌的相关研究。所谓的“陈喜伦教授”总不至于用日语发论文，或是看了日语¹论文知道的热菠萝水可以抗癌吧。

高情绪的驳斥

只有不值一看的文字才会在开头写“一定要看”。

北京根本就没有“陆军综合医院”，所谓“陈喜伦教授”自然也是捏造的。

根本就没有关于热菠萝水抗癌的任何研究，所谓热菠萝水可以抗癌，只能是瞎编的，而且编的很没水平。

“我尽了自己的责任。我希望你也能。”中间应该用逗号而不是句号。连基本的标点符号都用不对。

“热菠萝水会分泌抗癌物质”又不是活物，怎么分泌物质？顶多含有某种物质。

“热菠萝水是过敏的结果–身体里所有的细菌，就能杀死毒素。”不知道想表达啥，根本就是个病句。

这段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信。我就想不明白，写这种谣言的都是些什么人，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后记

我一般只写低情绪的文字，这次为了完成作业强行写中、高情绪的文字，颇费了一番功夫。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九讲的课后作业。作业题目是：为喜欢的科学家写 1000 字左右的小传，要求详略得当，人物栩栩如生。

正文

公元 1791 年 9 月 22 日，英国伦敦纽因顿地区的铁匠詹姆斯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孩子，是个健康的男孩。铁匠为这个孩子取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迈克尔。当时谁也不敢想象，这个孩子将来会成就怎样一番不可思议的伟大事业。拿破仑面对他所成就的事业，也不禁感慨：“我深深地感到遗憾，我过去的的岁月实在浪费在太无聊的事情上。”

铁匠詹姆斯身体不好，因而收入不高，仅够全家温饱。小迈克尔没上过几年学，刚满 13 岁，就去给书商雷伯打工。当时的报纸不便宜，一份报纸由很多人轮流租阅，小迈克尔负责收送报纸给客人看，风里来，雨里去，是个名副其实的跑腿工。老板雷伯很喜欢这个做事认真的孩子，一年后收他为学徒，学习装订书籍的手艺，还不收学费。小迈克尔高兴得直蹦，掌握了一门手艺，将来不愁没有饭吃。

很快，迈克尔就发现了更幸福的事，客人送来装订的书籍往往要过很多天才取，这期间他可以随便阅读。老板不仅不反对，而且很支持迈克尔在业余时间阅读书籍。客人送来什么书，迈克尔就读什么书，从下水管道的建设，到爱尔兰猪的关节炎，来者不拒。他非常幸运地读到了以萨·华兹博士所著的《悟性的提升》¹，这本书教会了迈克尔该怎样学习。珍·玛西女士所写的《化学对话》²则将迈克尔引入了科学的殿堂。迈克尔在厨房做《化学对话》中每一个自己有条件做的实验。有一次，雷伯看到迈克尔找来两个一样大的铁碗，先是两只小手抓着碗底，将两个碗拼成一个球，接着缓缓拉开两个碗的距离，靠着酱油瓶把碗立在桌子上。老板看不懂迈克尔在做什么，便问：“小迈克尔，你在干啥？”迈克尔故作神秘地说：“您马上就知道了。”说着，他点燃一小截蜡烛，立在一个碗口前，又伸出一根手指，把指尖放在另一个碗口前，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说：“我在感受热呢。这两个铁碗很光滑，就像两个凹面镜。书上说热和光一样可以被反射和聚焦，我感受到了，真是这样！”³

以后的六、七年里，迈克尔就这样一边学习装订书籍，一边博览群书。读了书不忘做笔记，遇到有条件做的实验也一定要动手试试。他的好学得到了大家的认可，1812 年，一位老主顾送给迈克尔几张皇家研究院大化学家戴维爵士演讲的门票。迈克尔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每场演讲都早早到场，听得认认真真，还做了非常详细的笔记。几个月后，迈克尔学徒期满，大家都为他马上要成为职人，能赚取工资而高兴，迈克尔却边叹气边想：“当一辈子订书匠多没劲，要是能做科学研究该多好。”于是他写信给皇家研究院院长邦克爵士，毛遂自荐，可惜院长没搭理出身贫寒的迈克尔。但他没有放弃，接着给戴维爵士写信，还附上了自己听他演讲时做的笔记。当戴维爵士拿到装帧精美的笔记后惊讶地合不拢嘴，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翻看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字迹工整，宛如印刷，就连实验装置的插图也惟妙惟肖，看看页码，竟有 386 页。爵士发出惊叹：“天呐，不敢相信这是学徒工的笔记”。戴维爵士恰好缺一名研究助理，于是迈克尔的人生路拐了一个大弯，彻底和他的学徒同学们分道扬镳。

可这条路也充满曲折。在戴维爵士看来，迈克尔只是个做事比较认真的助手，能干些洗洗瓶子，记记日志的工作，没有多少学识和智慧。在欧洲旅行时，戴维爵士甚至把迈克尔当仆人使唤，让他和仆人一起吃饭。朋友很为他鸣不平，可迈克尔却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工作越多，学到的也就越多。”

虽在皇家研究院工作，迈克尔却不是一名独立研究者，只做些助理和管理实验室的工作。然而迈克尔并没有因此放弃科学研究，他用短导线、木片和铁片等便宜的小东西自己做实验器材，在业余时间进行感兴趣的研究。他干劲十足，去柜子里取实验器材不是用走的，而是用跑的。皇家研究院的守夜人总能看到有间实验室晚上亮着灯，一个人影在闪动。迈克尔就这样一个人做着自己的研究，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终于，一项又一项举世瞩目的伟大科学发现在这间孤独的实验室诞生，迈克尔·法拉第的名字响彻欧洲。他最终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被选为皇家院士，成为受人尊敬的大学者。

后记

我有很多喜欢的科学家，选法拉第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说是随便选的。1000 字的篇幅只够写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传，所以我选择描写法拉第的前半生（大约到 33 岁）。做完这次作业后，我对法拉第的生平有了更深入地了解。这再次证明了费曼学习法多么有效。

查阅资料时发现，法拉第出生的 1791 年是乾隆五十六年，大清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八十大寿，徽班进京为皇帝祝寿，引起轰动，遂常驻京城演出，京剧渐渐形成。这一年可能正是清朝国力最鼎盛的时候。而法拉第去世的 1867 年已经是同治六年，小皇帝爱新觉罗·载淳刚刚年满 11 岁，国家大权把控在慈禧太后手中，中国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了。

《悟性的提升》中给出的学习建议是：

• 作个人的笔记
• 持续的上课
• 有读书的同伴
• 成立读书会
• 学习仔细观察和精确的用字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八讲的课后作业。题目是观看勇气号登陆火星过程模拟动画，并用 800 字左右的篇幅描述。

2003 年 6 月 10 日，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场耸立着十三层楼高、两米半粗、近三百吨重的 Delta II 7925 型运载火箭。火箭周围捆绑着九枚助推器，每枚都有五层楼高，一米多粗，装载 12 吨固体燃料。美东时间 13 点 58 分 47 秒，准时点火。霎那间明亮的橙黄色火焰从火箭尾部喷出，火箭平稳上升，同时涌出大量白烟，遮天蔽日。九枚助推器和一、二、三级火箭相继完成使命，将一枚装载着勇气号的圆盘形巡航火箭送入飞往火星的霍曼转移轨道。

漫长的六个半月航程后，勇气号终于飞抵火星。巡航火箭与有着飞碟外形的着陆器分离，15 分钟后，着陆器勇敢地扎入火星大气。即使火星大气密度不到地球大气的百分之一，高速带来的剧烈摩擦还是产生了大量的热，着陆器像流星一样炽热，划过火星的天空。在距离火星地表六、七公里时，着陆器弹出降落伞。降落伞瞬间被火星大气撑开，通过一根缆绳紧紧拽着着陆器，使之减速。30 秒后，着陆器底部圆盘被抛弃，缓缓伸长的缆绳吊着一个正四面体的东西，看着就像一个三角粽。但和粽子不同，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看上去像铝膜汽车罩的银白色柔性材料。缆绳继续伸长，三角粽向下与着陆器拉开了一段距离。突然，三角粽表面弹出 24 个鼓鼓的气囊，每个面都拥挤又整齐地排列着 6 个气囊，将三角粽包裹地严严实实。此刻，降落伞拉着着陆器，着陆器拉着三角粽，三者排成一条直线，以 70 米每秒的高速向火星表面坠落。火星大气过于稀薄，只靠降落伞无法将速度降低到足以安全。着陆器上排成等边三角形的三枚反推火箭同时点火，明亮的黄色火舌向火星地表喷去，着陆器的速度迅速下降。在三角粽即将触地时，吊着它的缆绳自动切断。世界协调时 2004 年 1 月 4 日 4 点 26 分，三角粽以 14 米每秒的速度击中火星表面，在气囊的保护下高高弹起，又落回地面，又弹起，又落回，就像一个皮球。9 分钟后，足足弹落了 28 次的三角粽终于停止运动。气囊放光气后，三角粽的三个面向外张开，露出了包裹在其中的勇气号。勇气号展开太阳能电池板，立起摄像头，开始勇敢地探索这个遥远、荒凉又冷寂的世界。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七讲课后作业的第二题。题目是：参照范文，选择一个金句或者一条科学思维要点，写一篇文章，用来诠释这句金句或者知识点。

正文

一个人能接触、交往的人是很有限的。交通工具的发展和通讯技术的进步提升了这一上限，今天我们可以在 24 小时内环游世界，讯息可以在 1 秒内跨越半个地球，我们比几百年前的先辈能接触、交往更多的人。但我们和先辈们一样，一天只有 24 小时，每个人都只有两只手、一张嘴和一个大脑，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眠中度过，清醒的时间大部分不得不出卖给别人以换取住所和填饱肚子。如果一个人选择结交很多人，那么这个人的时间和精力必然会被稀释，使得他和大多数人的结交都只是浅尝辄止。时间和精力限制着我们。

大部分人是庸俗的。21 世纪是人类文明鼎盛的时代，全民义务教育已大规模实施。但义务教育只能灌输给人知识，不能教人超越庸俗。大部分人和几十万年前过着狩猎采集生活的祖先一样，感官刺激带来的欢愉是他们快乐的主要来源和人生的主要追求。这是天然的，与生俱来的，由人类身体的构造决定的。吃到可口的食物，接触美丽的异性，大脑就会分泌让人感到快乐的物质，以奖励人，好让人更多、更好地进食和繁衍。庸俗是人的固有本性。一个人若是想要超越感官的欢愉，把思考、求知、艺术等做为乐趣的主要来源，就必须接受足够长时间的良好教育，付出巨大的努力。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这样的人都是极少的。社会基调是由大部分人决定的，而大部分人是庸俗的，所以社会基调也是庸俗的。

若一个人身边没有与之相似的人，他就会觉得孤独。当一个人错过了末班车，独自行走在灯光昏暗的街头，不知该如何回家时，他会感到孤独，这是身体上的孤独。而当一个人与周围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追求与思考，觉得周围人热切讨论的话题根本不值一提时，他也会感到孤独，这是精神上的孤独。

如果一个人超越了感官的欢愉，转而追求更高级的乐趣，他就难免陷入孤独。因为身边的同类人很少很少。且在这个文明鼎盛的时代，每个人都依赖别人而活，他只能伪装自己，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本性。这增加了他的孤独，因为他的同类人也在隐藏自己，发现同类变得更加困难。

设若有个人，虽然他舌头上的味蕾和大脑中处理味觉的中枢神经都是正常的，可以品尝出食物的美味，但他的理智，他的才识，他的追求，压过了本能，他从内心深处认为美味的食物不值得追求和讨论。但他身边的人都对美食趋之若鹜，铺天盖地的广告也如是宣扬，好像这是天然的真理，他怎能不觉得孤独呢？彷佛地球上七十多亿人被分成了两类，其他七十多亿减一是一类，他一个人是一类，他明白自己是异类。设若他和周围的人一样追逐美食，以避免孤独，就又无可避免地陷入庸俗。

后记

看到这个题目，我首先查阅了金句一词的含义，发现它在这里的意思应该是格言。我不想写阐释科学思维要点的文章，因为刚刚阅读过这类文章，记忆犹新，这时写免不了拾人牙慧。于是得选择一个金句，也就是一条格言。在搜索引擎搜索格言看到了叔本华的“要么孤独，要么庸俗”，并查到了出处是《人生的智慧》。而我恰好正在阅读这本书，还没有读到这句话，于是便想写一遍文章谈谈自己对这句话的想法，等读到了再看看叔本华本人是怎么诠释的，以检查我和哲人之间的差距。在写作本文时，我没有查阅任何资料，全凭着自己的理解和记忆写，颇有些学生时代写作文的感觉。

我报名参加了科学声音组织的知识写作培训班，本文是第七讲课后作业的第一题。题目是“写一句属于自己的金句，要么是阐述科学思维的，要么是带有强烈抒情性质的，要么是让人一听就觉得文学性很惊艳的。”本文标题即为我写出的金句，正文记录了我是如何写出这句话的。

正文

所谓金句，就是格言。格言无法凭空写出来，必须有一定的见解可以写。做为练习来说，从想出见解开始练习写格言是很低效的，见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的。更好地做法是拿来已有的见解，做为材料直接写格言。这样练习了足够多次后，当真的有自己的见解时，便也能比较容易地写出格言。

我正在阅读叔本华的《人生的智慧》，把第 4 章《人的财产》开头的一段话拿来做为写格言的练习材料。

在拥有多少财产这一方面的愿望，几乎不可能或者很难确定到底怎样的程度才是合理的，因为一个人所拥有的某种财产的绝对值并不能决定他在财产方面的需求能否满足。他的满足程度是由相对数量决定的，亦即，由他所期望得到的财产和实际已拥有的财产之间的比例所决定。所以，只考察一个人实际拥有的财产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在计算分数时只计算分子而没有计算分母。当一个人的意识中还不存在对某种东西的需求时，他就不会感到这方面的缺乏。就算没有这样东西，他的内心也仍然是平静的。但是，如果一个拥有百倍财产的人，一旦他对某种东西有了需求又无法得到它的话，他就会感到郁闷。在这一层面，每个人认为有可能满足的需求都限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需求不会超出这一视线范围。如果属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具体事物出现，并且他认为能够得到的话，他就会感到幸福。但是，如果得到这一事物十分困难，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和可能性，那他也不会受到影响。所以，穷人并不会由于无法得到巨额财富而痛苦不堪，但富人在计划失败或期望落空时，就会忽略自己已经拥有的数量可观的财富，也不会以此来自我安慰。财富就像海水：一个人喝的海水越多，就越感到口渴。

我反复阅读这段文字，确保自己很好地理解了它的含义。然后思考自己想写怎样的格言。我想写分为上下两个半句，对账工整的格言。因为这样的格言看着最像格言。那么我想要表达的含义就也要分为两层。（分为上下两个半句的格言不一定非要具有两层含义，也可以是上半句比喻，下半句说理，如“牛奔草处去，人往高处行”）我把材料分为这样两层：

• 期望就像分母，期望越多，相对而言财富就越少，期望越少，财富就越多；
• 财富就像越喝越渴的海水，一个人的财富越多，期望也就越多。

自然而然地，我写出了这样一句格言：期望让财富变少，财富让期望变多。之所以不写成更简洁的：期望减少财富，财富增加期望，是因为这样写有歧义，第一个期望容易被理解为动词，而不是名词。

我原本对这句格言挺满意的，但讲给一个朋友听后她没能理解。我想这是因为期望这个词是中性词，且常常用作动词，于是决定把期望换成更贬义且常用作名词的词——欲望。又考虑到欲望并没有真的减小财富的绝对值，只是让财富相对而言变小了，所以决定把“变少”改为“缩小”，“变多”改为“扩大”。这样格言便成了：欲望让财富缩小，财富让欲望扩大。读了几遍觉得有点啰嗦，最终改成了：欲望缩小财富，财富扩大欲望。

参考

• 如何创作格言
• When & How to Write an Aphorism